唱一个字点一只脚,高胜跳起来就要去捡炮仗

十七

十六

元宵,一家人吃过团圆,就在厨房烤火取暖,一边聊天地说些闲话。大铁镬里慢火煮着“灰水籺”(一种长条形的粽子)。说着说着,高秀眼困了,父亲姨妈就叫都回床睡觉去。高乐说她不睡,他要等十二点到来放鞭炮,捡鞭炮。伯伯三姨要看柴火,也不睡。于是就高静等七个去睡了。

澳门永利备用网址,儿女牙牙学语时,大人们总会教他们有些童谣。孩子咿咿呀呀跟着念,并不知道是怎么看头,就是大人也不太精通的。高秀长大后翻遍资料,也不可能一切“翻译”出来。高秀映像中最长远的是那首《氽氽转》:

梦中一片鞭炮声炸响,高胜跳起来就要去捡炮仗。三伯阿姨说得不到去,你还那样小,万一被人踩着脚,走不得劲被炮炸着怎么办。高文高秀也不准去,女人捡炮仗太危险了。但外面炮声隆隆,火光冲天,孩子们哪还听得进老人的话,高乐高静仍然跑去捡了。高文那八个小的愈益不愿,夺了煤油灯,硬是溜出去了。

氽氽转,谷花圆(一说凼凼转,
菊花园)。炒米饼,黑米糍。5月底五系(是)龙舟节哩,阿妈佢(她)带我去睇(看)龙船。我哦(没)去睇,睇鸡仔。鸡仔大,我捉去卖。卖到几多钱?卖到三百钱呢。我有个风车仔,佢(它)转得好好睇。哎,睇佢氽氽转,氽氽转……

炮声一阵一阵响起,这家放罢那家放,各家孩子一群群闻声而动,寻声赶去。高秀跟在高文前面,一脚高一脚低的紧追不舍。三四岁的高胜揣着煤油灯赶着路,走也走不得劲,一不小心灯就被风吹灭了,“表姐,表姐”的大哭大叫,高秀高文也管不了他,姨妈追上来连哄带骗的把他抱回家去了。高秀眼看得表弟高乐手持手电筒,简直像巡警追逃犯似的。高秀想,如若本人也有一支手电筒该多好哎,三哥是何许时候弄到那样一支手电筒的吗?不一会,只见海潮等一帮大男孩两面杀出,在火光中冲来冲去,高秀好不羡慕。看,小胡家放鞭炮了,用竹竿支起来的鞭炮才放到一半,谷雾弥漫,火光闪烁中,就有人想冲进去,被强大的火力挡了回去。其余孩子都摩拳擦掌,都想首先个冲进去捡最大最多的鞭炮。最终一个大炮仗刚暴发巨大的一声巨响,高乐、海潮就大胆地“冲锋陷阵”。一个大炮仗在地下焚烧着,引线嗞嗞响,就快烧到炮仗本身了。高乐一脚踩下去,狠狠磨两下,再放手脚一看,炮仗死火了!高乐喜滋滚地捡起来,像得了宝似的嘻嘻笑了。另一家鞭炮声又响,他们又一阵风赶去。高秀总是落在终极,只捡些旁人捡剩的纤维的鞭炮。一群孩子中唯有一五人有手电筒,所谓手电筒,其实是捡了二老放任的废旧电池,以竹筒、电线驳接,就成了火箭筒式的手电筒了。高秀和重重年龄小些的子女没有这种技术,就只好摸黑跟着走。最终我们来得战利品,高乐捡得最多,有一百多少个;海潮次之;高秀最少,才多个。

这种儿歌童谣不知有怎样魔力,真是百唱不厌。就是到了成人未来,只要有一个唱初叶步,我就会情难自禁地一口气唱下去。用音韵规律去探讨它,其实它是万分顺理成章的,它押韵、转韵,长短错落,故能朗朗上口。

高乐他们捡回来的鞭炮成了骇人听闻的玩意儿。他们把炮仗剥开纸皮,倒出其中的炸药,再汇总倒进竹筒里,用废旧电池、电线怎么的接来接去,然后挑个最能吓到人的地方,学《地雷战》里的老将,把竹筒埋在土里引爆了。“嘭嘭嘭”的音响震耳欲聋,火力比原来的还大十倍,连公鸡母鸡都吓得跳起来,连鸟儿也惊得纷繁从树上、屋檐下飞出,它们心神不安,翅膀扑棱棱乱扇,就如在问:“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”高乐他们就乐得捧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的喘不过气来。

夜里睡觉前,我们多少个兄弟姐妹也会先玩一下点脚游戏。大家坐在床上围个圆圈,齐齐把双脚盘着伸出来。高文抢着先点,她唱起《点脚歌》:“点脚泥纽(泥鳅),盘盘舂斗……”唱一个字点一只脚,唱到最后一个字手指落在高静的脚上,高静乖乖收回了那只脚……可点的脚越来越少,最终剩余的就是胜利者。那一个胜利者总是笑得最欢呼雀跃的。其余人不服气的,就总会埋怨点脚者哪个地方何地多唱了一个字,或有意跳过了某个人的脚,同理可得有失公平。为这一个题目也能争半天。因而哪个人做了点脚的人,总得越发小心,一字一点,以示认真负责。那《点脚歌》是这么唱的:

新年何时,屡次三番几天都有鬼头偶(木偶戏)看,十队和隔壁多少个村落每个地方一晚。戏迷就随之木偶戏团打游击战。高秀跟二姨在本队看过一次,但人挤人的,又很两个人都站起来看,高秀根本看不见。只见得人头涌动中有时候揭示一个小木偶,粉红的脸,鲜红的唇,长发古装,双手被表演者用铁线摆动着,一言一动都有模有样的。剧情有武打的,有柔情的,合营着人唱的乐章,看戏人也直呼“好,好”。

点脚泥纽(泥鳅),盘盘舂斗。三公下地,白马行棋。棋儿散散,散过罗伞。罗伞北斗,猪公烂斗。猪一脚,牛一脚,捉到××只大牛脚。

再有一种不用唱的“傻瓜”戏,高秀倒是看得很驾驭。中间留一大块空地,两几人表演。一人头戴一顶弥勒佛的笑容面具,一个拿把破济颠扇在眼前招引逗弄,那笑佛便迈着鸭公步一瘸一拐地走,引人发笑。另有一人则猴子似的跳来跳去,搔首弄姿。高秀看几下觉得也没怎么雅观,但众人围着不愿散去。实在也是尚未其他可看,那种简易的上演也总能换几声笑声的。

高胜年纪小小的,高文高秀有时喜欢欺负一下他,故意犯规点到她的脚,让她第一输了。高胜道:“你们乱点,你们欺负我。”高文高秀只能说:“哪个地方啊,不如我们再一次点两遍啊。”高胜那才又把脚伸出来……

过节要做籼米籺,那正是最兴奋又最麻烦的事。过年前一多个月外祖母就差小舅子送来了籼米,说是自种的大冬糯,越发香的。九月二十哪天,全家就从头大搞卫生,拆被拆蚊帐大洗一回。队里水井唯有一个,大家即将排队。晒被子也是到处抢地点,晒得全连队像挂联合国万国旗,什么样的都有,还打着各色补丁。年廿九晚必须求做籺,一大早就得去队里唯一的一副石碓前排队。慢工出细活,舂米粉那种事半点都急不来的。高秀家总是很晚才轮到,插队的强势人物太多了,那世界流行丛林规则。

高乐哥负责蹬石碓,小姑肩负放米,取米粉。取出来的粉条即时用密网的筛来筛,筛剩的粗米粒再放回石碓舂。高乐有劲头,但好玩,耐性差,舂累了就溜了。高文来舂,一蹬,真重啊。高秀也去尝试,嗬,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了,石碓才抬开端来,那边高秀脚一放,石碓忽然一落下,险些砸中小姑的手,那边大妈要不停地用手拨米粒下去的。岳母一筛一筛把米粉筛出来,母女多少人由阳光西斜做到黄昏时分,折腾好久才舂好了。伯伯在家做籺馅。手脚麻利的阿爸又切又剁,又炒又煮,弄得厨房香馥馥的。四姨用滚烫的开水把大米粉和成软熟的一小团,再四处揉压,不断进入粳米粉,最后揉成一大团。小叔把揉好的粉团拉扯、按压成一小块一小块的,三个兄弟姐妹一齐上阵,捏粉皮,放馅,捏紧,做成半月形的粳米籺……当籼米籺煮熟出锅的时候,往往已经是八九点了。肚里至极饿啊,恨无法一口吃十个,不,整锅都吃掉了。“这些穿孔了,馅流了出来,何人包的吧?”“那么些馅放得这么少,肯定是高胜做的,怕捏不紧。”“才不是吧,我做的是比比皆是馅的,可能是高秀做的呢,她怕捏不紧。”……热气腾腾的珍珠米籺,其乐融融的一大家人,孩子们愿意过年的感情,就在这么的气象中获取满意。